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我的内心却没有任何喜庆的情绪,我也不会为自己举行任何形式的庆祝活动,这是因为我知道我的生日就是我母亲的受难日,而母亲已命丧黄泉近两年。想到坟山上孤独寂廖的母亲,想到自己对于母亲的无限愧疚,我难道还会去做“庆贺”自己“生日”之类的没有心肝的事吗?
我母亲从外地嫁入位于楠溪江上游的我家时,还不满二十岁。五十年来,在那样贫困艰难的环境里,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姐弟妹五人抚养成人。期间母亲到底吃了多少苦,谁也无法统计。在我的记忆中,满脑子只有母亲的慈爱、善良、坚忍、俭朴......多少年来,她自己吃最差的食物,穿最差的衣服,却从不让我们子女挨饿受冻。她从不责骂子女,从来没有和邻里吵过架,甚至对贸然闯入我家菜园的牲畜,她也顶多在远处呵斥几声,从不拿家伙追打它们......
然而命运却没有眷顾这样一个难得的好人。母亲二十多岁即患上肺病,几十年来,每逢气候突变,母亲必定大病一场。面对病魔,母亲默默忍受,默默抗争,直到前年农历年底因呼吸衰竭送往医院抢救时,医生发现她的肺叶已千疮百孔,不忍卒睹。
母亲的死把我打入了永世不能救赎的精神地狱。在母亲生命的最后几年,我受到命运最残忍地对待,衔冤在离家千里以外的监狱服刑。我当然想象得到爱子如命的母亲这些年来的悲苦心境。我在监狱玩命“改造”,为的就是早获自由,早日回家伺候母亲颐养天年,归还拖欠老人家时日久远的孝道。然而就在我“新生”在即的当口,母亲却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走了!她这一走,彻底扼杀了我生命中最大也是最迫切的愿望;她的死,做定了我的忤逆和不孝!
当我从远方的监狱匆匆赶回时,满眼看到的是亲人们哀伤的目光。我万念俱灰,象一头受伤的野兽冲向已断气好几天却不愿闭上双眼的老母。要不是两个姐夫死命拽住我,我早已一头撞死在温州殡仪馆冰冷的花岗石地板上,撞死在母亲横陈的尸骸前!
与母亲生离死别后,我的生命变得毫无生气。虽然我至今依然活在世上,依然有着自己的使命和追求,并依然努力地工作着,但在母亲面前,我是一个永远背负着十字架的罪囚。我没有欢乐,不能洋洋自得,有的只是对于母亲无尽的哀思和无限的内疚。在母亲面前,我已然成了一具没有任何生机活力的行尸走肉!
母亲生于1935年,卒于2004年1月16日零时35分,享年六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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