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坐牢,我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去碰格律诗之类的玩意的。
在看守所应付侦查、审查起诉、审判等司法程序时,由于极度无聊,在重读了好几遍《红楼梦》之后,我加入书中的情节,在林黛玉教薛蟠的老婆写诗时也跟着学。这一来我不仅懂了点格律诗的皮毛,还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陆续写了一些“律诗”。
“浓发渐疏鬓渐花,铁窗空逝美韶华。时时动恨刀俎虐,日日牵愁骨肉赊。无奈天公不存恤,何堪鬼蜮早含沙。声声归鸟催肠断,风自飘飘月自斜。”这首“诗”写得较早。还记得那是傍晚时光,我透过高高的铁窗看到了飘浮的云朵、飞来飞去的鸣鸟.....想回家的心弦于是被触动了,我“诗”兴大发。稍迟的另一首“诗”反映出我当时的心境与写第一首“诗”时有所不同:“昼宵凉热不关情,犬吠蛙聒懒向听。枕畔药壶窗外月,门前狴犴梦中人。素饭一钵济素愿,坚墙四面护坚心。水止天清信有日,金瓯几盏叙生平。”显然,当时的我乐观多了。
上诉的失败让我品尝了绝望的滋味。也许潜意识中觉得律诗已不能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居然在那时写了两则“偈语”,其一是“喜悲皆一念,甘苦我自知。涅槃全踏碎,无物又无思。”其二是“实相本无相,无体是真体。苦海慈航去,牢房作菩提。”
不久我被押解到监狱“改造”。启程的那天清晨,残月依然挂在天上,我和他人共享着脚镣手铐,象牲畜一样被牵上囚车。面对蓬头垢面的同车囚犯,面对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家乡山水,以及眼前荷枪实弹的武警.....我再次悲从中来。当囚车在监狱大门外停下时,一首“诗”已经吟成:“残月孤车逐路行,漂泊此去隔乡音。依依瓯水牵征袖,叠叠括山锁游魂。交亲难耐离思苦,人事空存挣展心。秋阳晓艳关山道,搔首西风泪满襟。”
后来在监狱服刑时,我虽也写过一些诸如“红原百里最宜春,镇日东风谑语频。惹动归心无奈处,栽花聊作梦中人”之类的“律诗”,但因为那时我虽然渴望自由,却已变得十分理性,因而对于写“诗”也少了从前的“兴致”。这一节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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