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市内那个由某文化单位开办的招待所。
2000年8月28日下午,我被十余人带到这个里里外外装了数十道铁拉门的“招待”之所。在随后的整整31天时间里,我经历了十二天十二夜不让睡觉、三天三夜不准喝水、一天一夜蹲在数张塑料凳叠成的高处不准变换姿势......以及被殴打被谩骂被侮辱被威吓.....这些或同时、或交替进行的酷刑。在身心的痛苦持续地超过自己的承受能力之后,我终于放弃做人的尊严,放弃人子人夫人父的责任,放弃最宝贵的自由,含冤认下数项罪名,并由此成了一名可耻的罪犯!
我太不愿意生命中那些最悲惨的往事出现在自己的记忆或者梦境中了,但人的可怜处在于他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识。昨晚我不知受到那位魔鬼的引领,竟然又来到这个不堪回望的锥心之地。梦境中,冰冷的铁拉门、使我的小腿肿得和大腿一样粗的谈蓝色的塑料凳、极其肮脏的血红色地毯、一到夜间温度就被故意调得极低的挂式空调......象电影蒙太奇在我的脑海中快速地切换着。随后,我又看到了那些人---那些即便烧成灰我也能认得的人---或狰狞或冷酷或暴戾或幸灾乐祸的面孔。这些面孔开始时和现实中的人没啥两样,可很快,就一个个突然变得青面獠牙,眼中冒火,口中喷血......
随着一声凄惨的哀鸣,我游动的意识戛然崩溃,带着一身冷汗和满脸的泪滴,我午夜梦醒。
Last night I dreamed that I went to Mandala again(昨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曼德拉庄园)。这是原版《蝴蝶梦》的第一句话。小说的女主人公在梦回自己生活过的这个故地时虽然有苦涩,更有甜蜜的爱情。而我昨晚梦到的这个招待所在我的意念深处却与明朝东厂的刑房、日本731部队的活体解剖室、奥斯维辛集中营、重庆的渣滓洞......毫无二致,它是邪恶的化身,它的里面充满了恐怖、血腥、绝望、对人性的背叛......
它是一座真正的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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